夏衍悠悠地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凌枫从那一眼里看出了点威胁意味，非但不害怕，反而乐得不行。
这要是让学校里的女孩子看到夏衍这幼稚鬼的德性，一个个估计都得脱粉。
不过凌枫觉得这样的夏衍挺好的，比平时的他更有人情味些，也更好相处。
夏衍家里布局和他本人的气质很不相符，古香古色的，桌椅都是沉重的红木，凌枫那狗一样灵敏的鼻子甚至闻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檀香。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？我做的菜都凉了。”
厨房里传出一声抱怨，然后一个大爷端着俩脸盆大的菜盘子走了出来。
凌枫立刻明白了这装修风格随的到底是谁了。
大爷鹤发童颜，一身唐装，脚踩布鞋，身手矫健，看上去潇洒得不行。
凌枫愣是没分辨出他到底是几岁的人。
大爷利落地把那俩脸盆，不对，是菜盘子放在桌上，手稳得不见一丝颤抖，然后转头看他们，看到凌枫的时候脸上露出点不可思议的表情，旋即笑了笑：“哎呦，稀罕啊，还带了朋友，不介绍介绍？”
夏衍说：“这是凌枫，这是我外公，你别理他。”
老爷子不乐意了，手往桌上啪得一拍，把凌枫吓得一哆嗦，他朝着凌枫抱歉地笑了笑，又转过去对瞪着夏衍：“什么叫‘别理他’，你就这么对你外公的？信不信不给你饭吃？”
夏衍看了看桌上的菜，屈服得很果断：“这是我外公，你陪他说说话，我去拿筷子。”
学霸你这就认输了？你的尊严呢？
凌枫张着嘴在那无声地笑了笑，他不敢笑出来，怕夏衍一个恼羞成怒心狠手辣撕了他的自行车。
那自行车是小姨送的，要是这么被撕了，改天就该小姨撕他了。
老爷子看着他笑得挺和蔼：“小枫啊，你是夏衍班上的同学吗？”
凌枫琢磨着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法实现这个假设了，摇头笑笑：“哪儿能呢，要当夏衍同班同学可太难了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老爷子像是来了兴趣，整个人往前凑了凑。
凌枫就给他形容了一下他之前看到的景况，然后说：“夏衍那个班人员变动可大了，三年来就他一个没掉下来过，一直第一名，可以说是很牛逼了。”
这时候夏衍拿着筷子出来，正好听到最后一句，看向凌枫的眼神带着点疑问。
老爷子乐呵呵地冲他竖拇指：“小枫说你牛逼呢。”
凌枫也跟着乐：“对，牛逼。”
“傻子。”夏衍瞥了他一眼，嘴上说是这么说，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相当愉悦的弧度。
老爷子瞧见了，拍着大腿稀奇道：“哎呦，这还害羞了，真难得。”
他指着夏衍对凌枫说：“这小子上次害羞还是他小时候，求着我帮他洗澡。”
“真的啊？”凌枫瞪大了眼睛，好奇的不行。
“吃饭！”夏衍的声音里带了点冷意，愣是比平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，他冲站在门口同样乐不可支的王叔说：“王叔你也坐下来吃吧。”
王叔忙摆了摆手说这不合适。
老爷子嗤笑一声：“嘿，平时没见你这么含蓄啊，人小枫又不是外人，过来坐吧。”
“好的，陆先生。”王叔笑着落座。
凌枫坐在那动来动去，不急着吃，脸上的好奇显而易见：“陆先生……”
老爷子屈起食指瞧了瞧餐桌，皱着眉头说：“怎么就成陆先生了，跟夏衍一样，叫外公就成。”
凌枫没想到老爷子和夏衍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，这才刚见面，又不是外人，又喊外公的，搞得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，他想了想说：“嗯，外公，您说夏衍求您给他洗澡那事儿……”
“食不言！你也不怕被饭呛到。”夏衍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这不还没吃上么。”凌枫小声地说了句，捧起饭碗，夹了一块桌上的红烧鱼块塞进嘴里，一瞬间，一股极致的咸香鲜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，鱼肉嫩得恰到好处，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。
凌枫终于明白为什么一餐饭就要做这么一大盘，他一个人都能全吞下去好嘛？
他一瞬间就把夏衍洗澡的问题抛到了脑后，筷子动得飞快。
凌枫是个实打实的肉食主义者，平时可以说是无肉不欢，对蔬菜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，只是这红烧鱼块的味道太令人惊喜，于是对旁边的香菇炒青菜也抱有了期待。
他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塞进嘴巴里。
然后，他就停不下来了。
一顿饭吃完，两个大盘子都被搜刮一空。
凌枫捂着肚子瘫在椅子上，表情餍足：“外公你这菜做得太好吃了，比我小姨做得还好吃！”
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咱们这些个做菜的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人了，哎，哪像夏衍这臭小子，吃归吃，从来不说句好听的给老人家乐呵乐呵”。
凌枫马上帮腔：“夏衍你怎么能这样呢？多伤外公的心啊！”
夏衍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兀自起身端盘子要去厨房。
凌枫琢磨着夏衍手上有伤，他又是来白吃饭的，便也起身想去帮忙。
“你坐着。”夏衍说，“要是让你洗碗我怕这几个盘子没一个保得住。”
“嘿，你少瞧不起人了！”凌枫不服气，“不就是洗个碗吗？”他捋起袖子跟进去。
大概二十秒后，他又蔫头耷脑地走了出来。
老爷子好奇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……